Im-Westen-nichts-Neues

《西线无战事》

Written by Huang, posted on May 15, 2021

1914年平安夜前后,西线交战各方至少有10名官兵暂时放下了武器。其中来自沃格兰魏施利茨134兵团的库尔特·泽米希中尉,曾是一名会说法语和英语的教师。他命令他的人在圣诞期间不要向对方开枪。他们将蜡烛和冷杉放在坟墓上。而英国人则以口哨和掌声对他们的举动做出了回应。他们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一些英国人拿着足球走出了战壕。

前言

《西线无战事》. Im-Westen-nichts-Neues

在许久以前,我总是嚷嚷“反战”的宣言。那时候,战争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名词。“凡尔登绞肉机”这个名字我记得很清晰,但也仅限于此。至多我能够记起大概的伤亡人数,我认为战争离我很远。那些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没有什么值得记起的了……

后来看了几部电影:《血战钢锯岭》《辛德勒的名单》《拯救大兵瑞恩》;听过了几首歌:歌单;也看过了一些摄影作品。但是,这本书给我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上了战场。战争的残酷从来不是说说而已的,他的思索完全触动了我。

我甚至无法评价这本书……从这本书中你能够获得你想要的一切:力量以及思考。

下面是我的摘抄,括号中是以保罗为自己说出的评论。

主体

  • 我们已不再年少。我们不再想征服世界。我们是逃兵。我们既逃避自己,又逃避生活。我们才十八岁,刚开始热爱世界,热爱生活,却而不得不对这一切开炮。第一颗榴弹,第一次袭击射向了我们的心脏。我们与行动、追求和进步断绝了关系。我们再不相信这一切:我们只相信战争
  • 现在我又记起,我们正躺在墓地中。
    • (谁的墓地呢?是你的,还是他的,还是我自己的)
  • 士兵,难道天边的花和美景如此宁静,不叫他落泪吗?难道那不是他从未遗失的景象,因为他从未拥有?令人迷醉,又在他眼前转瞬即逝?难道那不是他二十年的生命吗?
  • 我们已变成了凶险的野兽。不是在战斗,而是在保卫自己免遭毁灭。我们不是将手榴弹掷向人——在那一刻,我们对人一无所知。我们只知道死神举着双手,戴着钢盔在身后追逐。三天来,我们第一次看清了死神的脸。三天来,我们第一次与之抗争,满腔怒火。我们不再无力地躺在绞刑架上等待,而是为拯救自己去摧毁杀戮。不仅是拯救,还有复仇
    • (我们复仇的对象是谁呢?在战争面前的我们只能杀死自己)
  • 哪怕敌军中有自己的亲生父亲,我们也会毫不迟疑地将手榴弹掷向他的胸膛。
  • 奇异的是,潮涌般的会议总有两种特征。它最强大的特征是永恒而彻底的安宁。尽管它实际上并非全然如此,却总以安宁的面目显现。它沉寂地来,以眼神和手势和我交流,没有语言,缄默无声——而正是它的缄默令人震惊,逼我整理衣袖,握好步枪,以免沉湎于解脱和诱惑中,伸展身体,舒坦地潮解在往事寂静的巨力中。
  • 它的寂静令人费解。因为前线从来不得安宁,而前线的魔力如此广袤地延展这,乃至即使身处遥远的军需房和宿营地也无法摆脱。扫射的蜂鸣和低沉的炮火始终回荡在耳畔。我们从未到过远得听不见枪炮声的地方。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更是叫人难以忍受。
  • 而正是这种寂静,让记忆唤醒的不是渴望,而是悲伤——一种巨大的、难以言表的沮丧。我们曾经渴望它,但不会再渴望了。它已成为过去,成为另一个世界,一个对我们来说已经消逝的世界。在练兵场上,对于往日的回忆曾唤起叛逆而野性的渴望。那时我们还与它相连。尽管已经作别,但我们属于它们,它们属于我们。它们出现在唱响的军歌中,当我们齐步走在朝霞和黑色的树影间,去荒野操练时,它们是深埋在心中、发自心中的强烈怀想。
  • 而在战壕里,我们失去了它。记忆已不在我们身上——我们死了,而它在遥远的天边,成为一种现象,成为神秘的辉映。然而它纠缠我们。我们既怕它,又绝望地爱着它。它很强烈,我们的渴望也很强烈——但它不可企及,我们知道,它就像我们想当将军的心愿一样,无法成真。
  • 即使有人能把过去的生活还给我们,我们也不知拿它如何是好。它扑面而来的温柔神秘之力不会复苏。我们可能活在其中,出没其中。我们可能会回忆它,爱它,想到它就动容。但就像我们在亡友的遗像前沉思——那是他的样子、他的面容,而那些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成了记忆中虚假的生活。照片上的他,已经不再是他了。
  • 我们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和记忆中的情景紧密相连了。吸引我们的不是对它的美和情绪的理解,而是共同情感,是对生活中的事物和变故的兄弟般的感同身受,这种情谊为我们划了界限,让我们对父母的世界不再理解——因为不知何故,我们曾温柔地迷失在那个世界,沉醉其中,哪怕最细微的东西也流入永恒之河。也许这是年少时的特权——但现在,我们看不到边界,也不认同哪里是终点,我们的血液中有期待,它使我们与一天天的经历融为一体。
  • 今天,我们像旅人般漫游在年少时的风景中。我们被事实焚毁,像商人般懂得辨识,像屠夫般清楚利害。我们不再无忧无虑——我们的冷漠令人生畏。我们乐意徜徉其中,但我们能活着吗?
  • 他又成为了练兵场上大胆的西摩尔史托斯,甚至追上了上尉,远远地冲到了前面。
    • (要知道这是一位邮差,而不是曾经混迹官场的蠢货)
    • (后来,他对我们友好了起来。或许是因为我们是勇士吧,但我从来不想成为勇士)
  • 人只要屈服,就能躲避打击,忍受恐惧——但去思考,就立即活不下去了。
  • 因为只要还能说笑,我们就能抵抗到底。
    • (荒谬中生存)
  • 所有发生的一切,只要战争尚未结束,都会像石头,沉入心底。战争结束,它们就会苏醒,开始阐释生与死
  • 人们相信奇迹,但事后才知,奇迹不过是块面包。
  • 我再也无法移步了。妈妈,妈妈,保罗回来了。
  • 您一位您能把前线那套做派带到这里?休想!这里,感谢上帝,还有纪律
    • (我能做些什么?这些堕落在可悲权力中的人,我为他们而战斗……不,我为自己而战斗)
    • (当我得知母亲为我弄到了两条衬裤的时候,我在想究竟谁比我的母亲更有权力,对我发号施令。原来是您,我的上校)
  • 他们争论着我们该吞并哪里。
    • (我想能够吞并的只有像我这样的士兵的灵魂和生命)
  • 一个见惯了死亡的人已经无法理解,为何仅仅因为一个人死了,就会有那么大的痛苦。
  • 啊,母亲,母亲!对你来说,我还是个孩子——为什么我不能投入你的怀中痛哭?为何我总要坚强和镇定?我确实比一个孩子大不了多少,柜中还挂着我儿时的裤子——那不过是不久以前,为何都成了过去
  • 我本是个士兵,现在却只是个为自己、为母亲、为无休无止而不得安慰的一切感到痛苦的人。
    • (我甚至忘了我曾经是人)
  • 那两个拇指就捂得住的地方,究竟藏着多少不幸——那双眼睛。
  • 他们一生无名,清白无辜——假如我认识他们,知道他们的名字,了解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愿望、他们的忧愁,或许我的感动就会有目标,会转为同情。但现在,我只感到他们身后芸芸众生的痛苦、人生可怕的愁绪和人类的冷酷无情。
  • 德国的一座山,不可能冒犯法国的一座山。或者一条河、一片森林、一块稻田,都不可能。
  • 如果几千年的文明根本无法阻止血流成河,阻止痛苦的徒刑,那一切都是谎言,都无足轻重。
  • 我对于生命的认识,唯有绝望、死亡、恐惧和联结着痛苦深渊的失控的浅薄。我看见民族间被迫为敌。人民沉默、无知、愚蠢、顺从,无辜地相互杀戮。我看见世界上最聪明的头脑在制造武器和言辞,好让这一切更精妙、更持久地延续下去。而在这里、那里,在全世界,我的同龄人都和我一样,看着这一切;我们这一代人都和我一样,经历着这一切。如果有一天我们站起来,走到父辈面前,要求清算,他们该怎么办?如果一个没有战争的年代来临,他们还对我们有什么指望?几年来,我们的工作是杀戮——这是我们人生中的第一份职业。我们对生的认知局限于死?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 (还是没有以后了)
  • 他于1918年10月阵亡。那天,整个前线寂静无声。军队指挥部战报上的记录仅有一句:西线无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