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Brothers-Karamazov

《卡拉马佐夫兄弟》

Written by Huang, posted on August 1, 2021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落在地里如若不死,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会结出许多子粒来。

前言

《追忆似水年华》是最难读的书,《尤利西斯》被称为第一天书,《卡拉马佐夫兄弟》被誉为第一神书。——当然是我给的称号。前面两部经典作品我大概不会阅读,炫技的意识流小说以及一些非炫技但很难读的小说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毕竟都读不懂,并且怀有偏见。

言归正传,《卡拉马佐夫兄弟》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生最后的作品,和卡夫卡的长篇一样,没有写完——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世界文学殿堂的最高明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有列夫·托尔斯泰、屠格涅夫、果戈里、契诃夫的伟大的俄罗斯时代占据最高的宝座,并且让无数人受益:弗里德里希·尼采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弗朗茨·卡夫卡安德烈·纪德……同样,也有许多人因为陀哥其他的作品喜欢上了陀哥的书,然后因为这本书爱上了陀思妥耶夫斯基。

《卡拉马佐夫兄弟》讲述的是一个刑事案件,叙事方式类似于《杀死一只知更鸟》——请原谅我这么对比。两本书都是通过一个刑事案件来展开论述,只不过一个是讲给世界、上帝和魔鬼(你我)听的,另一个是讲给小孩子听的。

扯了这么多,意思就是:《卡拉马佐夫兄弟》是陀哥一生中的巅峰之作,虽然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会最喜欢这本书,但是能够想见的是任何一个人都会认为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人物关系
  • 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地主。
  • 德米特里(米特里、米嘉、米剑卡)·费奥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长子。
  • 伊万·费奥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次子。
  • 阿列克塞(阿辽沙、阿辽什卡)·费奥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幼子。
  • 阿黛拉伊达·伊万诺夫娜·米乌索娃——米嘉的母亲。
  • 索菲娅·伊万诺夫娜——伊万和阿辽沙的母亲。
  • 帕维尔·费奥多罗维奇·斯乜尔加科夫——卡拉马佐夫家的厨子。
  • 彼得·亚历山德罗维奇·米乌索夫——米嘉母系的亲戚。
  • 彼得·福米奇·卡尔甘诺夫——米乌索夫的远亲。
  • 卡捷琳娜(卡嘉、卡笺卡)·伊万诺夫娜·维尔霍夫策娃——米嘉的未婚妻。
  • 阿格拉菲娜·亚历山德罗芙娜·斯维特洛娃(格露莘卡、格露莎)——米嘉的情妇。
  • 叶卡杰丽娜·奥西波芙娜·霍赫拉科娃——有钱的寡妇。
  • 莉扎(Lise、莉兹)——霍赫拉科娃的女儿。
  • 格里果利·瓦西里耶维奇·库图佐夫——卡拉马佐夫家的仆人。
  • 玛尔法·伊格纳启耶夫娜——格里果利的妻子。
  • 库兹马·库兹米奇·萨姆索诺夫——商人,格露莘卡的姘夫。
  • 穆夏洛维奇——格露莘卡的旧情人。
  • 符鲁布列夫斯基——穆夏洛维奇的同伴。
  • 佐西马神父——修道院长老。
  • 约西甫神父。
  • 帕伊西神父。
  • 菲拉邦特神父。
  • 米哈依尔(米沙)·奥西波维奇·拉基津——神学校学生。
  • 玛丽亚·康德拉企耶芙娜——卡拉马佐夫家的邻居。
  • 尼古拉·伊里奇·斯涅吉辽夫——退伍上尉。
  • 伊柳沙——小学生,斯涅吉辽夫的儿子。
  • 郭立亚·克拉索特金——伊柳沙的同学。
  • 尼古拉·帕尔菲诺维奇·涅柳多夫——预审推事。
  • 伊波里特·基里洛维奇——检察官。
  • 米哈伊尔·马卡罗维奇(马卡雷奇)·马卡罗夫——警察局长。
  • 马夫里基(奇)·史梅尔卓夫——派出所长。
  • 菲久科维奇——律师。
  • 赫尔岑什图贝——老医生。
  • 瓦尔文斯基——医生。
  • 彼得·伊里奇·别尔霍津——青年公务员。
  • 特里丰·博里塞奇——客栈老板。
  • 玛特辽娜——格露莘卡的厨娘。
  • 菲妮娅——格露莘卡的侍女,玛特辽娜的孙女。
  • 马克西莫夫——破落地主。

主体

摘录的一些句子。

  • 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甚至恶人,要比我们想象中的他们幼稚得多、天真得多。其实我们自己也一样
  • 因为要是不用钩子把我拖走,那还成什么样子?世上哪儿还有天理正义?如果上帝不存在,必须把它们造出来,专门为我一个人也得把钩子造出来,因为,阿辽沙,你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混蛋!
  • 在现实主义者身上,并不是奇迹产生信仰,而是信仰产生奇迹。一旦现实主义者接受了信仰,那么,正是根据他的现实主义他一定也得承认奇迹。
  • 空气清新而凉爽,在明净的天空中闪烁着一个个明亮的星星。正是在这天夜里,也许正是这一时刻,阿辽沙跪倒在地,“狂热地发誓要永生永世热爱大地”。
  • 当代青年,禀性正直,渴求真理、寻觅真理并且信仰真理,而一旦有了信仰,便切盼立刻全心全意地投入,切盼迅速干一番大事业,为此必定愿意牺牲一切,乃至生命。不幸的是,这些青年并不懂得,在很多情况下,舍身也许是所有的牺牲中最轻而易举的,而从自己风华正茂的生命中拿出五六年来埋头苦学,做点学问,哪怕只是为了十倍地增强自己的力量,以便为他追求的真理服务,为他心向往之并且引为己任的大事业服务,——这样的牺牲对于他们中许多人来说几乎完全做不到,实际情况往往如此。
  • 要为灵魂不灭而活着,决不接受折中式的妥协。
  • 那么,究竟什么是长老呢?长老就是能把你的灵魂、你的意志纳入他的灵魂和意志的人。一旦选定了长老,你就不再有自己的意志,自愿舍弃一切,完全交与长老,由他做主。受戒者自愿接受这种考验,接受这种可怕的试炼,希望在长期的考验之后战胜自我、控制自我,直至通过终生修炼最后能达到完全自由即不受自身制约的境界,免蹈一辈子始终未能找到自我的那些人的覆辙
  • 关于佐西马长老,许多人说,这么多年凡是来向他忏悔、渴望他提出忠告、企盼他用良言治心病的人,他从不拒之门外;他纳入自己心中的衷曲、隐痛、自白如此之多,到后来已练就一种明察秋毫的本能,他只要对来求见的陌生人脸上看一眼,就能猜到那人抱着什么目的而来,需要什么,甚至能猜到是什么样的痛苦折磨着他的良心。有时不等来者开口,长老对他心中的秘密已了如指掌,使来者感到诧异、困惑乃至惊慌。
  • 主要的是不必那么自惭形秽,因为一切都由此而起。
  • 我该做什么才能得到永生?
  • 主要的是勿对自己说谎。对自己说谎和听自己说谎的人会落到这样的地步:无论在自己身上还是周围,即使有真理,他也无法辨别,结果将是既不自重,也不尊重别人。一个人如果对谁也不尊重,也就没有了爱;在没有爱的情况下想要消遣取乐,无非放纵情欲,耽于原始的感官享受,在罪恶的泥淖中完全堕落成畜类,而一切都始于不断的对人和对己说谎。
  • 号哭只能痛快于一时,其代价则是进一步刺激和撕裂心中的创伤。这样的悲痛甚至不愿别人给予安慰,它自知无法解脱,索性以痛攻痛。号哭只是一种不断刺激创伤的需要。
  • 爱能救赎一切罪过,能拯救一切。
  • 如果说有什么会使我切切实实爱人类的一片热忱变得冰冷的话,唯一的可能就是别人毫无感恩之心。
  • 我爱人类,但我对自己实在大惑不解:我越是爱整个人类,就越是不爱具体的人,即一个一个的人。我在梦想中常常满怀激情打算为人类献身,而且一旦有此必要,或许为了人们我真的敢于走向十字架;然而,我根据经验知道,要我跟什么人共处一室,我连两天也待不住。任何人只要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他的个性就会压迫我的自尊心,妨碍我的自由。不出一昼夜,即便是最好的人也能令我憎恨:我会憎恨某甲进餐时间太长;我会憎恨某乙患感冒,不停地擤鼻涕。别人只要稍稍碰我一下,我就会视为仇敌。可事情偏偏总是这样子:我对具体的人越是憎恨,我对整个人类的爱便越是炽烈。
  • 因为与梦想中的爱比较起来,切实的爱是一件严酷和令人生畏的事情。梦想中的爱图的是急功近利、立竿见影,渴望做出人人注目的壮举。
  • 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迫使人们爱其同类,人爱人类这样的自然法则根本不存在,如果说迄今为止世上有爱或有过爱,那并不是自然法则使然,而纯粹是因为人们相信自己可以永生。
  • 不存在灵魂不灭,也没有美德可言,因而无所不可。
  • 尽管他知道得很清楚,再往下说,他就会在已经出口的胡话上添加更多、更荒诞的胡话,——但他已不可能悬崖勒马,于是便从山巅上直冲下去。
  • 朋友,朋友,现在也蒙受着屈辱,现在也蒙受着屈辱。人活在世上必须忍受的不幸实在太多了,简直多得可怕!
  • 因为我是卡拉马佐夫。因为我反正要坠入深渊,那就干脆脑袋朝下、脚底朝天,甚至为自己正是以这样的丑态掉下去而得意,认为这对我自己来说是一种
  • 美这个东西不但可怕,而且神秘。围绕着这事儿,上帝与魔鬼在那里搏斗,战场便在人们心中
  • 如果有上帝,如果上帝存在的话,——那么,我当然有错并且应该负责;但如果上帝压根儿就没有,那还要他们——你的那些神父——干吗?
  • 如果没有人造出上帝来,也就根本没有文明。
  • 任何人瞧着其余所有的人,是否都有权作出判断:他们中谁有资格活在世上,谁不太有这种资格?
  • 主啊,怜悯他们吧,保佑所有那些不幸的和躁动的灵魂,把他们引上正途。你能给人指路,求你通过指点迷津拯救他们所有的人。你是爱,愿你把欢乐赐予众人!
    • 如果没有苦难和不幸,那如何判断幸福与幸运呢?
  • 放荡的生活更有味道。人人都责骂放荡,可人人都过着放荡的生活,只是人人都偷偷摸摸,而我完全公开。
  • 从他脸上表现出来的是极端的狂妄,同时——说也奇怪——兼有明显的怯懦。他像是久居人下,曾饱受屈辱,然而一朝得势便想抖一抖威风。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好像满心想要打您,可又满心害怕您会打他。他的言词和他的颇为刺耳的声音语调流露出一种装疯卖傻的幽默,时而尖刻,时而畏缩,往往虎头蛇尾,不能一以贯之。
  • 要是我收下您送来的钱作为对我们蒙受耻辱的赔偿,我还能对我的伊柳沙说什么呢?
  • 即使我不再相信生活,即使我对珍爱的女人失去信心,对常理失去信心,相反,甚至确信一切都是混乱、可恶乃至被魔鬼操纵的一团糟,即使一个人绝望时的种种恐怖通通临到我头上——我还是要活下去,一旦从杯中抿了一口,便再也不愿舍弃它,直到把酒喝干为止!不过,到三十岁我一定把杯子扔掉,哪怕没有喝完也扔掉,然后离去……不知道去何方!但是,我坚信在三十岁之前我的青春将战胜一切,战胜对生活的种种失望和厌恶心理。
  • 在世上人人都应该首先爱生活。——爱生活甚于爱生活的意义。
  • 如果上帝不存在,必须把他造出来,如果上帝不存在,必须把他造出来。人果然造出了上帝。奇怪的并不是上帝确实存在,这一点并不神妙,神妙的是这一思想——上帝必不可少这一思想——居然会钻到人这样一种野蛮而凶恶的动物头脑中去,因为这个思想实在太神圣、太感人、太英明了,它给人类增添了太多的光彩。至于我,我早已拿定主意不去考虑:是人创造了上帝,还是上帝创造了人?
  • 如果世上不存在魔鬼,那么是人创造了魔鬼,是人按照自己的模样造出了魔鬼。
  • 任何人身上都潜藏着野兽。
  • 整个认识世界也抵不上那小女孩向上帝哭诉时所洒的眼泪
  • 世上太需要荒唐了。这世界就是靠荒唐支撑起来的,要是没有荒唐,世界只是一潭死水。
    • 荒谬与反抗——加缪的一生思考。
  • 《宗教大法官》: 本想全篇摘录,还是算了。
  • 每一个人在所有的人面前确实都是有罪的,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负有罪责。
  • 要特别谨记,你不能充当任何人的法官。因为谁也不能对罪犯作出裁决,除非这位法官认识到,他自己和站在他面前受审的人是同样的罪人,而且他本人也许首先应对受审者的罪行负责。只有悟透了这个道理,才能充当法官。不管看起来多么荒谬,但这是真理。
  • “什么是地狱?”我认为,地狱就是“再也不能爱”这样的痛苦。
  • 你的感人热泪也是一种精神上的缓解,过后会给你的一片诚心带来愉悦。
  • 说来奇怪——脱光了衣服,他在他们面前好像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罪了,差不多承认自己确实一下子比他们都矮了一截,好像他们现在已有充分的权利瞧不起他。如果大家都脱光,那并不难为情;可是单单一个人脱光,而别人都瞅着——实在丢人。
  • 我德米特里·卡拉马佐夫不知死后会到哪里去——进天堂还是下地狱?在另一个世界我能不能得到宽恕?
  • 自然界没有什么是可笑的,不管在满脑子各种偏见的人眼里看来怎样。如果狗能推论和批评,那么它们会发现,狗的主子即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中有同样多在它们看来是可笑的东西,甚至可能要多得多;我这样说是因为确信我们干的蠢事要多得多。
  • 人们甚至认为反躬自问已经不再有必要。您就做一个跟大家不一样的人吧;哪怕只有您一个人与众不同,您也坚持下去,不要跟大家一样。
  • 生活是无处不在的,地底下也有生活。
  • 一道比太古时代更早的指令派给我的差事就是专演反派角色,其实我天性善良,完全不能胜任反派角色,所以对这道指令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不行,非演反派不可,没有反派充当对立面就没法开展批评,而没有‘批评专栏’的杂志根本不成其为杂志。没有批评岂不是一片歌功颂德声?但生活中不能光唱赞美诗,必须让赞美经过怀疑的熔炉接受试炼,等等,等等,不外乎这类论调
    • 我前面所说的幸福与幸运的评论……的确浅薄。
  • 一旦人类个个背离上帝,那时不必吃人,整个旧的世界观,特别是旧道德都将自行崩溃,于是万象更新。人们将联合起来,从生活中获取生活所能提供的一切,但肯定仅仅为了现世的幸福和快乐。人在精神上将变得伟大,拥有尊神、巨人一般的自豪感,那时会有人神出现。人凭着自己的意志,依靠科学每时每刻不断征服已经没有疆界的自然,从而将每时每刻获得如此高度的享受,足可取代过去对天国欢乐的向往。将来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死后不会复活,每一个人都会像神一样自豪而平静地接受死亡。自尊将使人明白没有必要抱怨人生若白驹过隙,人将会爱自己的同类而不图任何酬报。爱将仅仅适用于生前即白驹过隙的那一瞬,但正因为意识到爱的短暂,将使爱的火焰燃得更旺,不亚于过去憧憬身后永恒的爱的热切程度。
    • 现在的世界的确如此,却让爱变得可有可无。
  • 因为他具有大起大落的卡拉马佐夫性格——这正是我所要讲的核心问题——这种性格能兼容千奇百怪的相反极端,能同时看到最高处和最深处,既看到直上云端的崇高理想,也看到极端堕落的万丈深渊。
  • 我们要证明最近几年的进步也影响到我们的思想观念,我们应当直言不讳:生了儿女的还算不得父亲,生了儿女而又尽到责任的才算是父亲。
  • 如果每一个小孩都诘问自己的父亲:‘父亲,为什么我应当爱你?’——那我们的社会基础将成何体统?我们的家庭将成何体统?
    • 无论什么传统都要给孩子的眼泪让步。
  • 关于你们的教育问题人们经常向你们谈起,而某一段从童年时代保留下来的美好而神圣的回忆或许正是最好的教育。如果能带着很多这样的回忆走向生活,这个人便可终生得救。即便只有一段美好的回忆留在我们心中,有朝一日它也会有助于我们得救。或许将来我们甚至会变得凶恶,甚至不能悬崖勒马而干出丑行坏事,或许会拿别人的眼泪开心。
  • 诸位,咱们俄国究竟有没有真理?是不是压根儿没有了?

后记

您如果问我,他写了什么,我会回答他写的是人,是绝绝对对确确实实的人。人,不就是这个世界吗?

《卡拉马佐夫兄弟》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部巨著,也是世界文坛绝无仅有的伟大作品。陀哥在逝世前一年完成了这部小说的第一部,作品并没有完结,但是非常完整。甚至赫尔曼·黑塞夸张地评价道:“他幸而没有完成《卡拉马佐夫兄弟》,要是《卡拉马佐夫兄弟》完成了,不只俄国文学,连俄国与人类都要爆破,都要四分五裂。”——当然,并没有哪一本书能够让全体人类为之震动,但也足以看出这部作品的伟大与厚重。

我是在暑假的一个周末花了整整两天、16个小时去阅读整整两册、近七十万字的长篇小说的,阅读途中当然有干饭和睡觉,但是也有读不下去的时候——那时候头痛得很厉害,而且脑袋一片空白,感到一阵恶心。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提到一位作家,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位作家久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大名,但是从来没有读过陀氏的作品。一次度假,他灵机一动,带一本《罪与罚》去读吧。然后那个假期,他在重感冒中度过。——这不是危言耸听,读书有风险。——如果自己苦于虚无主义的折磨,然后灵机一动去读了《地下室手记》,这就是生与死的抉择了,哈哈。在自习室读完之后,我长叹了一口气,甚至把旁边睡觉的同学都惊到了。然后,在走去食堂干饭的路上,我感觉头非常的沉重,天旋地转的。

在摸了会🐟、洗了个澡之后,感觉好了一点,开始了这篇后记的写作。我当然没有这本书的译者荣如德老先生体会得那么深刻,但是还是有几分体会——毕竟认真读了七十万字,就算是走神也会有点思考的。

Para 1

《卡拉马佐夫兄弟》表面上讲述的是一件弑父的刑事案件,而深层次上是人类精神的一场宏大的戏剧表演。这个戏剧讲述的是一场战争,旷日已久的从人类诞生开始就一直持续到现在的战争——上帝与魔鬼在那里搏斗,战场便在人们心中

人是复杂的,而人的心理更是复杂。自《地下室手记》开始,陀哥的所有小说都在不断地对人的心理进行刻画,甚至将一些心理拓展成为了具有普遍象征意义的人——每个人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这部小说浮于表面的心理描写便是:上帝和恶魔在人心理中的战争。

相信所有人都在影视作品中见到过一个长着红色小角的黑色小恶魔和一个头顶光环的白色小天使,代表着主人公心理的挣扎与矛盾。而那就是双重思想,就是上帝和恶魔。我以前一直在想为什么总是双重思想,而不是三重、四重思想呢?——我所经历的心理挣扎也往往是双重思想。现在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决定只有去做不去做两种。

言归正传,这本书的人物都有着双重思想,也就是上帝和魔鬼的斗争。想一想米嘉在拿着铜杵准备挥向老卡拉马佐夫的时候,想一想卡嘉在审判米嘉时候的两次证言……所有的人,所有的人物都有双重思想,他们期盼着上帝什么时候能够战胜恶魔,他们期盼着正义的到来,他们期盼着美……然后,他们发现:人创造了魔鬼,是人按照自己的模样造出了魔鬼。——人就是恶魔。但是,我们能够说恶魔就该被审判、就该被斩杀、就该烟消云散吗?老卡拉马佐夫并没有那么蠢,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屈身于恶魔。

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屈身于恶魔,但是不应该为此感到羞愧,而要去战斗,为心中的善反抗,为了孩子的眼泪去反叛

Para 2

如果你曾经听说过这部小说的大名的话,那也一定听说过《宗教大法官》这个篇章。

这个章节看似和本书主线毫不相干,就像《俄罗斯修士》那样,但是这本书的全部的精华恰恰是这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章节。一位宗教法庭庭长审判了耶稣。石破天惊的故事,一个红衣主教审判了上帝的儿子。他根据《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4章,对于这个妨碍宗教事务,有辱宗教荣光的耶稣当作异教徒来审判:

耶稣被圣灵引到旷野,受魔鬼的试探。耶稣禁食40天后饿了,魔鬼对他说:“你可以吩咐这些石头变成食物。”耶稣拒绝了。魔鬼带他进圣城,叫他站在殿顶上,叫他跳下去。耶稣拒绝了。魔鬼又带他上一座最高的山,将世上万国及其荣华指给他看,对他说:“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这一切都赐给你。”耶稣也拒绝了。

请读一读《宗教大法官》,读不懂没关系,总有一天你能够发现这是一个何等惊人的故事

另外,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了解一下宗教,而不是无端地指责有神论者(我是不可知论者)。你想想,我们难道比陀思妥耶夫斯基、列夫·托尔斯泰、歌德、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艾萨克·牛顿更聪明更智慧吗?——如果不去了解,我们所怀有的只有偏见。

Para 3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卡拉马佐夫式”,就像“卡夫卡式”那样的词。我向来不喜欢通过标签来去描绘人、情感,除了一些极其深入人心、极其传神的词语。“卡拉马佐夫式”和“卡夫卡式”当然属于这样的词语。

卡拉马佐夫式,在作品中被作者用明确的话语写了出来:

  • 卡拉马佐夫式性格:这种性格能兼容千奇百怪的相反极端,能同时看到最高处和最深处,既看到直上云端的崇高理想,也看到极端堕落的万丈深渊。
  • 卡拉马佐夫式下流行为的力量:就是沉迷于荒淫生活,就是使灵魂腐化堕落。
  • 卡拉马佐夫式的原始力量:原始的,疯狂的,粗野的……甚至是不是有上天的神灵在支配着这种力量。

在文本中的感受更为深刻,这或许是极端的双重思想。

Para 4

在我看来,陀思妥耶夫斯基最擅长的不是讲故事,尽管他故事讲得很好,也不是谈论形而上的哲学问题,尽管他的思考相较于任何一个哲学家都毫不逊色,也不是刻画心理,尽管他是世界上最早的心理学家,他最擅长的是刻画人物——无论是什么人物。

在这部小说中,陀思妥耶夫斯基刻画了许多人物,每一个都具有典型性,我在这里挑两个人来讲。

天使——阿辽沙:每次在陀哥的作品中遇见这样的人,我都会想起《白痴》中的梅什金公爵。阿辽沙给我带来的观感比梅什金公爵要好一些,大概是因为在他身上的笔墨并没触及最本质、最根本的内在心理——卡拉马佐夫式的天堂。我相信:如果陀哥把《卡拉马佐夫兄弟》完结了,我一定不会喜欢阿辽沙,就像我不喜欢梅什金一样。或许,我就是那个审判耶稣的人。

恶魔——伊万:尽管这部作品是为了阿辽沙立传的,但是我还是认为伊万才是主角——《浮士德》中不也是梅菲斯特作为主角吗?在撒旦和上帝的对决之中,恶魔从来都是主角。伊万,这本书的恶魔化身。他遇见过多次心中的恶魔——那是卡拉马佐夫地狱的一面。但是,恶魔又有什么不好的呢:“一道比太古时代更早的指令派给我的差事就是专演反派角色,其实我天性善良,完全不能胜任反派角色,所以对这道指令百思不得其解。”——我猜是恶魔违背了上帝

当然,还有很多人物,其中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佐西马长老,他可能代表着陀哥的救赎之道——去爱,去寻找美。魔崽丽兹应该是陀哥想要用非常大量笔墨去刻画的人物,她或许不逊色于《白痴》中的纳斯塔霞、阿格拉雅。

Para 5

原来我总是抱有完美主义的思想,认为一部作品没有完结,我就不想读。——几年前我阅读网络小说便是如此,现在却不那么想了。也许是在写完《永恒的危害》之后,也许是读完《死于威尼斯》之后,我开始厌恶完美主义——因为我根本得不到完美。

言归正传,这部没有完结的作品是绝对的伟大作品,这一点我一再强调。它没有完结,但是非常完整。你甚至真的可以把它当作《杀死一只知更鸟》那样的小说来读,就是一桩刑事案件——尽管它非比寻常。在这本书的结尾,阿辽沙这么说:“关于你们的教育问题人们经常向你们谈起,而某一段从童年时代保留下来的美好而神圣的回忆或许正是最好的教育。如果能带着很多这样的回忆走向生活,这个人便可终生得救。即便只有一段美好的回忆留在我们心中,有朝一日它也会有助于我们得救。或许将来我们甚至会变得凶恶,甚至不能悬崖勒马而干出丑行坏事,或许会拿别人的眼泪开心。”这不就是《杀死一只知更鸟》所想要谈论的所有,甚至更为深刻。

这部残缺的作品,并不是像卡夫卡作品那样残缺,而是一个细胞在分裂过程中被斩去了一半——也就是上帝。

Para 6

在读这本书之前,我在豆瓣上面看到这样的评论:”洪荒巨兽,太巨大了。老陀的体量感真不是盖的,契诃夫、布尔加科夫、《百年孤独》、《悉达多》,简直都好像只是从他身上抽下来一根骨头。“我有点不以为然,虽然我没有读过布尔加科夫和《百年孤独》,但是契诃夫和《悉达多》我是读过的——怎么可能只是一根骨头呢?

读完这部作品之后,我马上给这个评论点了一个赞,尽管还是感觉有些夸张。《罗生门》的作者芥川龙之介是日本极为优秀的小说家,但是他最优秀的作品仅仅是《卡拉马佐夫兄弟》的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而其中的深刻的思想却能够与卡夫卡最得意的作品《在法的门前》所媲美的。

《卡拉马佐夫兄弟》是一本厚重的作品,里面谈了很多很多,甚至我认为这个宇宙都装不下这样一部残缺的作品。

豆瓣的讨论,很有价值。

Para 7

尽管我不喜欢那种”一生必读之书“的论调,但是我还是想要将这部作品推荐给你——如果真的存在一生必读之书的话,那么《卡拉马佐夫兄弟》绝对是第一位。不过读书过程中生病了可不要怪我,我读完也不好受。

就像荣如德说的:“我们读这本书的体验是什么滋味姑且不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掩卷时的感受与开卷时相比,恐怕已判若两人。”——的确如此,但是最重要的还是生活,无论是否为地底下的生活。

歪个楼,评论主观性太强了,毕竟我是陀哥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