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al-Trilogy

《窄门》《背德者》《田园交响曲》

Written by Huang, posted on August 13, 2021

一部作品的真正意义与当今读者对它表达的兴趣,是非常不同的两回事。我相信说这话并不是自命不凡:宁可写有意义的东西遭到一时的冷落,也不愿只图眼前的成功而去迎合爱听闲扯的读者。

前言

《田园交响曲》《违背道德的人》《窄门》是安德烈·纪德的道德三部曲。

安德烈·纪德是1947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法国作家。他以对真理的大无畏的热爱和敏锐的心理洞察力表现了人类的问题和处境——实际上就是将自己的心理完全地剖析出来。安德烈·纪德是20世纪群星辈出的时代的其中一颗明星,他影响了阿尔贝·加缪和让-保罗·萨特等世界作家,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最著名、最狂热的粉丝。纪德的作品大都和他个人的经历有关,许多作品都是日记体,这也是他能够分析得如此透彻的原因。并且在他的作品中,我们能够看到纪德真正地成为了完全的自己。——在我看来,这是让人恐惧的事情。

同时,纪德还是一个男同性恋,而我不关心这些,因为我不想因为性取向而失去一位作家。在我刚刚开始阅读的时候,我读了一本男同性恋者的自传《回归故里》。我不喜欢同性恋,如果你读了我的个人简介之后,就会知道我并不喜欢同性恋。但是我对于这些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我不喜欢他们的性取向就像我不喜欢吃青椒一样。我的确不喜欢这些人,一群渴求肉欲的家伙。同性恋最让我厌恶的地方是他们不惜一切展现自己的痛苦以求得他人的认可,他们的欲望让我不耻。——但是我们知道“选择爱情从来都没错”。在读《回归故里》的时候,我流了泪,这是作者在和我的内心作斗争的结果,不过最后还是我赢了。——不过这并不影响我欣赏纪德的作品。

我在阅读这本书之前还阅读过他的其他作品:《人间食粮》《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六次讲座》《窄门》。我突然想读纪德的原因是——我也不清楚。我在京东上面看到了纪德的道德三部曲之后,发现不是很贵,才79元,同时还是最后一套,于是我就买了。买书也不能不读呀,我就读了起来。

纪德是难以读懂的,不能够通过一般的评论手法去评论他,我们需要用自己的内心和切实的生活去感受纪德文章中的悸动——这并不是空话。

另:人文版本的翻译还可以,校对很烂,常有错别字和错误标点使用。《窄门》我选择的是我之前读过一遍的天津人民出版社的版本。——不过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评论还可以,值得一读。

主体

《田园交响曲》
  • 我再也说不出湖究竟在哪里,也从不去想它,可是在黄昏霞光辉映之下我蓦地把它认了出来,好似只在梦中见过一般。
  • 在她面前这样决定她的命运,顾虑到这些唐突的话会引起她伤心,我不由一愣。
  • 从童年开始,多少次我们遭人阻挠,做不了我们愿意做的这件事或那件事,无非是周围常有这样的说法:这件事是不能做的……
  • 我感觉到在这个灵魂面前遭到顽固的拒绝,内心也对她产生了一种反感,因为情还是要情来还的。
  • 他说,他好象一个俯在井口的人,井里又深又黑,他绝望地抖动一根绳子,盼望最后有一只手抓住它。因为他一刻也不怀疑有一个人在井底,这根绳子终会被抓住的。
  • 每个心灵封闭的人也是有幸福的
  • 我更乐意追随维吉尔这句名言:“不知其恶,何等幸福”,而不是人们教给我们的“自知其善,何等幸福”;人若不知道恶,有多么幸福啊!
  • 吉特吕德有这个长处,就是她绝不会不懂装懂,不像有些人,脑子装进一些不确切或错误的资料,据此做出的一切论据都会误人不浅。只要她没法对一个概念形成明确的看法,都会使她不安和苦恼。
  • “那些有眼睛的人,认识不到自己的幸福。” “但是我没有眼睛,我认识到听的幸福。”
  • 因为我相信爱情是该受谴责的,我认为一切该受谴责的事使人心情沉重,我心情不感觉沉重,也就不相信这是爱情了。
  • 他责备我在基督学说中挑选“迎合我的内容”。但是我不选择基督的片言只语。
  • 有的事只是幸福的结果,把幸福的结果作为幸福去追求,这会破坏幸福;如果真的认为充满爱的人在自愿的顺从中感到喜悦,这种没有爱的顺从比什么都使人远离幸福。
  • “你们若瞎了眼,就没有罪了”。罪,是使灵魂黑暗的东西,是反对快乐的东西。吉特吕德全身洋溢的美满幸福,来自她不知道什么是罪。她心中只有光明,只有爱。
  • 因而有时候,我从您这里得到的幸福更像是由于无知而来的
  • 有时我觉得我在黑暗中越走越远,她会重见光明的,而使我眼里一片漆黑。
  • 我真愿意哭,我的心比荒漠还要荒芜
《违背道德的人》
  • 懂得追求自由,这不算什么;难的是知道做个自由的人
  • 归根结底人生到底给了我什么?我努力工作直到最后,坚定热情地尽了我的义务。其他……好吧!跟我有什么相干?
  • 主要是我十分奇怪自己居然活了下来,对我来说岁月放出意料不到的光辉。从前,我想,我不明白我是在生活。我应该把生命看成一种令人神往的发现。
  • 我把我的意志像课本似的反复温习;我学会了仇恨,把它对准一切事物;我必须向一切开战:我的拯救取决于我本人
  • 你年少时,自己束上带子,到你愿意去的地方;你年老时,你要伸出手来……
  • 过去的历史在我眼里静止不动,恒久不变令人可怕;现在我若对历史感兴趣,是把它想象成现在发生的事。
  • 作为专家,我认为自己并不高明。作为人,我对自己又有多少认知呢?我才刚刚出生,不可能预知我生来是谁。这是必须学习的东西。
  • 从那时起我打算发现的那个,正是真实的人、“古老的人”,《福音》弃绝的那个人,也正是我周围的一切:书籍、导师、父母,乃至我本人起初力图取消的人。在我看来,由于涂层太厚,他已经更加繁复,难以发现,因而更有价值,更有必要发现。从此我鄙视经过教育的装扮而有教养的第二位的人。必须摇掉他身上的涂层。
  • 我很快就明白,公认的最卑劣之事(此处只举说谎一件)难以下手,只是对从未干过的人而言;一旦干了出来,哪一件都会很快变得既容易又有趣,给人以再干的甜头,不久好像就顺情合理了。
  • 人类最美的作品毕竟都是痛苦的产物。幸福有什么可说的呢?没什么可说的,只有幸福的形成与幸福的毁灭才是值得一提的。
  • 我对他们的印象是:他们似乎不在脚踏实地地生活,做个样子就满足了,差一点就把生活当做写作的绊脚石。不过我也不能责怪他们,也不意味着错误都在我 ……再说,我说的生活又是什么呢?我正盼着有人能告诉我答案。大家都擅长谈论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却没人正眼看那些事情的起因。
  • 可我却说不出我自己对生活的理解——我喜欢空气新鲜、地大天广的生活,喜欢少受拘谨,希望能少为满足别人要求而忙碌,我品尝过这种生活的滋味,但这就是让我骚动不安的简单原因吗?在我看来,真正的原因比之前经历的这些事情要更加神秘,我想,也许正是因为我曾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吧。在普通人之间,我成了陌生人,仿佛刚从墓地爬回来。一开始我感到不安和疑惑,但过了不久,我又产生一种全新的感觉。我之前说过,在我的研究成果广受赞誉的时候,我未感到一丝骄傲。现在看来,那种情绪莫非就是骄傲心理在作祟?也许吧,不过至少没有掺杂虚荣的成分。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正的价值,那把我同世人分开、加以区别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除了我任何人也无法言说——只有我一人能说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 生活有千百种,每个人只能过其中一种。羡慕别人的幸福,这是妄想;谁也不能借用。幸福不是现成的,而是因人而异的。
  • 是什么使今日的诗歌尤其是哲学变成了一堆死文字,您知道吗?是它们脱离了生活。
  • 我相信我在回忆时会阻挡未来,会侵吞过去。我只有彻底忘记昨天,才会创造每一个时刻的新意。从前有过幸福,这对我是绝对不够的,我不相信死去的东西,不复存在和从不存在在我看来是相等的
  • 我对幸福已不存多少幻想,唯一的苦中作乐是偶尔看到玛赛琳笑。
  • 一件东西毁了就是毁了
  • 我的感官受奢华的沾染和浸沉,然而又期盼到处流浪。
  • 我说过我怎么又热心过去的呢,这是因为我相信在过去看到了令人迷惑的相似性。我敢于说向死人不断地提问题,可以从他们身上获得某些尚未揭示的生活真谛。
  • 人还能做什么?这正是我需要了解的。关于人本身,还有什么是忘了没说的?难道人除了重复自我,就没什么好做的了吗?……每天我都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许多尚未被开发的宝藏,正隐藏在那层层叠叠令人窒息的文化、礼数和道德下。
  • 这个学说可能很诱人,但是它排斥了弱者。
  • 我要去做什么?我不知道。白天天气阴霾,现在乌云已一扫而光;月亮几乎是圆的,光芒闪耀;我信步往前走,没有目的,没有期望,没有约束。
  • 老实说,让我害怕的原因是我还年轻;我有时觉得自己真正的生活还没开始。把我从这里带走,给我活下去的理由吧,现在光凭我,任是一个理由也找不到,也许我已经解脱了,可又能怎样?这空洞的自由让我痛苦,我快受不了了。请相信,这并不是说我已经厌倦了自己的罪行——如果你们想这样称呼我的行为,也行。不过,我必须证明自己并没有出轨得太远。
《窄门》
  • 我竭力祈求上帝,让我奉献自己。今生今世,只求庇护这个女孩免受恐惧之苦、邪恶侵袭和生活的伤害。
  • 你们要努力进窄门,因为宽门和阔路引向沉沦,进去的人很多;然而窄门和狭道却通向永生,只有少数人能找到。
  • 在我看来,克己自律同别人恣意放纵一样,是天经地义的。我并不厌恶遵循严格的戒律,反而以此为荣。我对未来的追求,与其说是幸福,不如说是获得幸福所付出的无限努力。在追求的过程中,幸福与德行已经不分彼此。
  • 不要对我太苛求,如果你不在天国,这个天国我不去也罢。
  • 年轻时讨人喜欢的特质,老了以后哪有不变质的。你们说费莉西‘闹腾’,可在当初,这还是一种可爱的激情,是一时忘乎所以、随兴所至罢了……我可以肯定地说,我们当年和你们现在的模样,没什么区别。
  • 我会和你分开一辈子,必须倾尽一生,付出极大的努力……” “为什么?” “为了重聚,每个人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 有一天我问她是否想去旅行,她对我说什么也不想,只要知道有这些美丽的地方存在,知道有人能前往,就已足够。
  • 在我的生命里,除了爱情找不到别的意义,于是紧紧抓着它。除了期待我的爱人到来之外,我什么也不等待,也不愿等待。
  • 我们应该寻求的不是思想的解放,而是颂扬。思想的解放只能带来可憎的傲慢!
  • 最令我伤心的不是你松开了握着我的手,而是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你手中并不舒服,即便你不松开,我也会松开。
  • 我爱你那么深,却那么绝望。我必须承认,你也看到了:离你越远,我就越爱你。
  • 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比我认为的还要幸福……但相信我,我们并不是为了幸福而生的,而是为了神圣。
  • 我常常觉得,爱情是我拥有过最美妙的东西,我的所有美德都依附于它。它让我腾空超越自己,但若没有你,我会再次跌至平庸之地,回到极寻常的秉性中去。因为抱着与你重逢的期待,在我眼里最险峻的小道也总是最好的。
  • 我的朋友,可“神圣”并非一种选择,而是无法逃避的“责任”。如果我没有看错你,你也无法逃避这份“责任”。
  • 想拯救生命的人,必会失去生命。
  • 很快我把责任归咎于自己,因为不想怪罪他人。我不知道对她还能抱有什么期待,也不知道能怪她什么。
  • 因为爱着彼此,我们期待对方能获得高于爱情的东西。从那一天起,就已来不及。是你,我的朋友……你让我的梦缥缈高举,所有尘世的幸福都会让它破灭。我也经常思考我们在一起生活的模样……可一旦这爱有了裂痕,我是万万无法忍受的……
  • 现在,我思忖自己想要的究竟是这种幸福,还是说我想要的是追逐幸福的过程?主啊!别让我拥有很快就能实现的幸福!教会我延迟幸福吧,一直延迟至来到您面前。
  • 若没有他,无论怎么活都是苟延残喘,我不会有丝毫快乐。我所有的德行都是为了取悦他,然而靠近他时,又觉得德行不堪一击。
  • 如果没有进步空间,无论多幸福,也不是我想要的状态。我想象的天堂之乐,并非附丽于上帝的混沌状态,而是无限接近再接近的状态,永无止境……如果我不怕玩弄字眼的话,可以说一切没有上升性的欢乐,我都不屑一顾。
  • 主啊!我们朝你走去。杰罗姆和我肩并着肩,相依为命,像两个沿着生命长河前进的朝圣者。有时,一个人对另一个说道:“如果你累了,就靠着我吧,兄弟。”另一个答道:“只要清楚你在我身边就够了……”然而,并不是这样!主啊,你指引我们走的路,是一条窄路——窄到容不下两人并行。
  • 若自愿追随拖拽我们的人,便感觉不到绳索。若我们开始反抗,越走越远,便会觉得痛苦万分。
  • 不属于上帝的一切,无一能满足我的期待。

后记

(每一个单篇的理解都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参考价值不高;最后的一个评价是我对于纪德这道德三部曲的总评——我前面写的东西有失偏颇,请见谅。)

纪德是不是一个基督教徒,我不清楚。纪德的父母都是天主教教徒,而纪德的所有作品都被法国天主教会列为了禁书,这倒是纪德和传统价值观念冲突的最好的写照。

和其他年轻人不一样,我是一个抱有大多数传统价值、道德观念的人,毕竟有些主张观点并非那些人所想的那样不可接受,他们只是对那些想法有偏见,再加上外部世界对于愚蠢的青年革命的推波助澜——我能够理解他们,许多人利用青年人的不谙世事。而纪德和我不一样,可能是命运的作用,纪德天生而来的观念和他所在的主流社会并不一样。纪德想要对抗,于是成为了我们所熟知的纪德。

《田园交响曲》

这部作品是一位神父的日记,讲述了他在收养一个盲女前后的故事。这部作品被纪德称为是“自我欺骗的作品”,的确是如此。这位牧师的想法在作品中都是遮遮掩掩的,这里就不做过多的解读——毕竟我也没怎么读懂。”一个人如果对谁也不尊重,也就没有了爱;在没有爱的情况下想要消遣取乐,无非放纵情欲,耽于原始的感官享受,在罪恶的泥淖中完全堕落成畜类,而一切都始于不断的对人和对己说谎。”

关于这部作品我仅仅想要谈到“原罪”这个话题,因为这引起了我的思考。就像陀哥一样,纪德也常常通过圣经去展示人物的看法。在基督教教义中,人们都是有原罪的,这一点以前我是完全不相信的,后来发现所有人都是死囚的时候,我选择相信。在我的观念中,原罪就是对于永恒的不懈追求,这也被加缪称为荒谬。

我在纪德的这部作品中读到的是一个神父对于罪的认识的浅薄:一个人只要没有见到过罪恶,那么Ta就是完全的善。神父有一句话:“我更乐意追随维吉尔这句名言:‘不知其恶,何等幸福’,而不是人们教给我们的‘自知其善,何等幸福’;人若不知道恶,有多么幸福啊!”这是反道德的,因为道德要求我们行善,而非不作恶。而纪德想要批评的或许就是这种道德观念,我猜测:纪德认为这样的道德观念阻止了一个人去认识自己,道德不应当如此存在,因为道德的唯一目的就是让人过得更好,而不是遏制人的天性。

而纪德不仅仅批评了传统的道德观念,更批评了神父的对于罪的观念以及自我蒙蔽的丑陋面孔。“他责备我在基督学说中挑选‘迎合我的内容’,但是我不选择基督的片言只语。”纪德所寻求的摆脱道德理念束缚的个人的完全认识并不是自我蒙蔽,我们能够感受到他对于这个事业的严肃认真的态度。这也是纪德文章的魅力所在,他向读者展示了自己如何通过个人的思考去达到一种人生的境界。于是,他成为了那个时代年轻人的精神导师,也就影响了加缪和萨特——不过我们需要了解的是,如此思考有许多不再适用于当代,需要我们自己去发掘。

最后,我想要通过吉特吕德的一句话结尾:“我从您这里得到的幸福更像是由于无知而来的”,我们需要的是切实的让自己信服的幸福。

《违背道德的人》

这部小说有两个词贯穿始终:生活幸福,我也只想要讨论这个话题。就像所有优秀的小说家一样,纪德仅仅提出问题和一个没有好的结果的解决方案:去寻求自我的自由,摸索道德的边界。

主人公在文中不时展露灵魂的自我独白让我想到了地下室人,他们了解这世界的许多东西,却还是选择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很难评价这种做法是否正确,毕竟世事并非一成不变的——不过在我心中有一个简单的标准:是否伤害他人和自己。主人公背离了世界所要求的那种道德,他否认这个世界的道德戒律,他想要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和幸福,他认为自己是自由的。我记得纪伯伦的一句诗:“人们啊,当你们不再追求自由的时候,你们就是自由的。”当然,前提是我们能够了解和意识到什么是自由。主人公能够意识到自由:懂得追求自由,这不算什么;难的是知道做个自由的人。他希望做一个自由的人,那样才是一个幸福的人,只有在自由中他才能够认为:没错,这就是真正的生活。主人公是个人主义者,他想要追求幸福和生活,却忘记人的一切都离不开他人。我们应当受到限制,如果外界没有限制,那么自己就要创造限制来限制自我。——因为我们是人,这个世界上最背信弃义的生物,这个世界上最光彩夺目的生物。

纪德是一个批评家,他批判主人公,也在批判自己的内心。——可能没有读懂,纪德的这本书写得好像陀思妥耶夫斯基。

《窄门》

我想把窄门的结尾贴出来:

“所以,你觉得这种无望的爱情可以在我们心中留存那么长时间吗?”

“是的,朱莉叶特。”

“尽管在生活的摧残下,每日栉风沐雨,这爱火依然不灭吗?”

夜幕恍若阴郁的潮汐一般涌来。它席卷过来,吞噬暗影中的每个物件。朱莉叶特把家具齐集于此,阿莉莎的房间重现在我眼前。它们仿佛复活一般,低诉着各自的往事。而今,朱莉叶特重新将脸转向我,面部线条模糊不清,以致根本无法辨认她的眼睛是睁还是合,我却觉得美极了。我们两人看着彼此,默然不语。

“好了!”她终于说道,“该醒醒了……”

我见她站起来,向前跨一步,似乎精疲力竭,又跌落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双手捂着脸,像是哭了……

此时,女仆掌着灯,走了进来。

这部小说的结尾让我久久难以忘怀……可能是我的笔力不足,可能是这的确无法描述,我无法用言语去描绘那种情感。悲从心来,顿时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落,我马上离开自习室,在走的路上,我思考:我为什么流泪?

这是我第二次阅读这部小说,第一次读的时候:“爱情吗,还是我们对于完美的追求导致了我们的不幸?似懂非懂的样子。 我不清楚别的东西,我只知道与其向上帝寻求美,不如听从自己血脉的召唤去追寻自己的命运。当我们踏上那条路的时候,我们会知道”我已经在这里了”。但是,我也时常怀疑我所谓的“那条路”是否也是如此的臆想……不幸的根源之一。” 受到这本书的影响,我还写了一篇《永恒是什么》,尽管不那么深刻。

这一次读,我感受到的是一种悲哀,悲哀于人性的深处要求我们远离幸福。听起来有些扯淡,或许确实是扯淡。主人公之间的爱,让他们去追求永恒,以获得“真正的爱”——我们知道:真正的爱是无法实现的,连爱自己都那么困难,更遑论爱他人。他们走的是一条窄路,尽管这条窄路通向永恒。

对了,我不知道那些对主人公那么苛责的看法是如何成为主流的批评的,难道你们真的一点也不能够感受到他们心中的痛苦与矛盾吗?

不谈了,我并没有更多的见解——也许有,但是并不够成熟。


我在假期的三天内每天读一本,把纪德的道德三部曲读完了。纪德的书并不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去读,因为他写的东西比较琐碎,并不需要通过一条线将作品串联起来。我觉得纪德的每一本书都是在刻画自己生活、思想的一个侧面,他希望通过写作去了解自己的内心。

这三部作品并称为道德三部曲,实际上道德仅仅是其中的一个方面,谈的东西很多。简单而言,《田园交响曲》:自我欺骗,《背德者》:自由,《窄门》:幸福;三部作品通过生活和幸福这一条主线串联,希望展现出几条通往幸福的失败道路。

无一例外,三部作品全部都是对于一段经文作出的回应、解释,或者说挑战。“你们若瞎了眼,就没有罪了”,“天主啊,我颂扬你,是你把我造就成如此卓异之人”,“你们要努力进窄门,因为宽门和阔路引向沉沦,进去的人很多;然而窄门和狭道却通向永生,只有少数人能找到”……《圣经》的伟大不在于它指引耶稣基督的道路与对神的宣扬,而在于无数智者对其的解释。

安德烈·纪德的三部作品真正想要表达什么,我现在还无法体会,毕竟经历得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