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say-37

现代社会的虚无主义与生活在抽象概念中的人

Written by Huang, posted on December 4, 2021

虚无主义——我们总是随时援引这个字眼,来反对有“否定”意见要说的一本新书和一出新剧,仿佛虚无主义总可以在别人身上找到而永远不会在我们自己身上找到似的。

我在这篇博客中常常说:这并不重要。我认为真正重要的是那些《逻辑哲学论》没有说的东西,应当保持沉默的东西。——我并没有保持沉默,因为人类面临着危机,我只想让自己能够了解到,或许还有他人。

前言

“上帝死了”,当尼采作出这样的断言之时,上帝死之已久。

这篇博客的名字和从前的所有博客都不同,似乎高大上许多。我不会以一种学术的研究的方式去探讨虚无主义,也不会介绍虚无主义的历史等——这种东西并不重要。我的博客并不想做成一种知识分享型的网站,那些东西有许多人在做。我仅仅记录自己现今的思考,一个阶段式的思考。Essay-35说过:我常认为自己就是整个人类,能够代表很大一部分的人类。——我希望在这里作一个简单的辩护:在Essay-tag下的几乎所有的博客,我都是抱有一种“有人与我有相同困境,或许能够从中获得一些益处”。因此,我并没有将一切事无巨细地写出,而是通过一种非理性的、情感上的特殊方式表达出来。

傲慢地说,我认为我的困境是普遍的:虚无主义已然成为空气中的一部分,每一个人都浸润在其中。和一些人的沟通中,我发现他们并不认为自己会陷入到虚无主义之中,然而我所观察到的并不是这样。

这时,他头脑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也许他的衣服染满了鲜血,也许有许多血迹,只是他看不见,没有发觉,因为他的脑力衰退了,思想不能集中了……头脑糊涂了……他忽然想起来,钱袋上也有血迹。——《罪与罚》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沾有鲜血,血是上帝的。

我所谈论的上帝并不意味着基督意义的上帝,而是一种拥有极多意象的概念。反正我不是哲学家,不使用术语。

主体

Para 1

虚无主义的简单解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对于虚无主义有非常详尽的描述。

尼采将虚无主义定义为:使世界,特别是人类生存没有意义、目标、可以理解的真相和本质价值。简单来说,就是最高价值的崩塌此处我故意曲解了这句话,本意为“最高价值的缺失”。

从前在基督教世界中,普通人在谈论形而上学的时候,如果涉及到上帝,便会立马打住。后来,上帝死了,人们开始不断地追根溯源: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干什么?——借用我从前的说法,这是没有答案的。用现象学的术语来说,这些问题是【被搁置】的、【加括号】的。可是,我们明知这一切永远找不到答案,却依旧去徒劳地追寻,这是荒谬的。(许多人因为追问人生意义而去了解哲学,如果第一个了解到的是分析哲学,那么一定会非常失望——分析哲学认为:这个问题是对语言的误用,是非法的Invalid)

当我们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博大,了解到自己不过是一粒尘埃的时候,当我们对世界无法提起儿时那种原初的兴致的时候,当我们在深夜中流泪,不断诘问自己“为什么”的时候,我们就已沾染鲜血,虚无便已经进入心灵之中。似乎虚无成为了一种存在着的物质——虚无的确存在着,它让一切东西都归于纯粹的价值。它让作为【此在】的其他一切消失,它让我们只能够认知到【价值】。

那么,基督教世界的东西又怎么能够对儒家世界指手画脚呢?他们所谓的最高价值对我们来说并不存在,更何谈最高价值的崩塌。——我从前也是这么想的,虚无主义似乎仅仅和西方世界有关。

当我真正遭遇到虚无的时候,我想:虚无的产生绝不仅仅是因为最高价值的缺失。

——如今,没有生活经验的我无法作出回答,我只是感觉不对劲。

Para 2

虚无主义的觉察。

——我所谈论的虚无主义与虚无常常混用,因为我很难区分,或者说我不想将两者区分。

我希望在这里通过自己的经历,去说明我对于虚无主义的察觉。由于事情久远以及如今带有结论地去分析,可能不是非常的准确与客观。——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体验

从前高中的时候,我写作文经常会引用到自己的一个梦,我将那场梦视作一种启示(我不记得自己是否在从前的博客中写过):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梦(现在我仅仅记得一个大概,在我从前的日记本中有经过我魔改之后的版本。由于日记本不在身边,我也就不引用了。):

我梦到了一个女生,或许是江南女子。那时候,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所在何处,也不知道将要做什么。我跟着她,也许是赤着脚,也许穿了一双草鞋。旁边还有一头牛,也许我们两个人在牧牛。我们一起踩水凼,我记得她笑得很开心。

也许,我也问过她:“这里是哪里?”

她说:“浙江。”

这场梦的全部细节我都记不清了,我记得做完梦,我立刻就拿起笔准备记录——就像所有梦一样,它消逝了。而对于其他梦,我并不会这样火急火燎地去记录。梦醒之后,我感觉这个梦非常重要。也许是因为一种心理因素,也许是因为某种神秘的原因,这场梦之后我的思想发生了非常大的转变。

——记得卢梭也有这样的经历,他梦醒之后发现自己泪流满面,看待世界的方式也完全改变了。

从前,我并不会思考许多现在所思考的东西,那时候的焦虑也仅仅是非常短暂的焦虑。那场梦之后,我开始思考那些【加括号】的问题,我对于虚无的察觉似乎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由于即将到来的高考,那些积累下来的一切到大学彻底释放了出来。我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虚无的存在,它给我带来的感受与萨特在《恶心》中的描述非常相似。


我向来喜欢将自己的经历加以浪漫主义的修饰展现出来,从前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修饰这一切,而这一次我感到一阵模糊——好像的确如此,也好像哪里不太对。这场觉悟有许多神秘的色彩,要么是我记不清了,要么的确如此。

Para 3

扯了这么多,这个Para下将真正切入正题,我所谓的“现代社会的虚无主义”到底是什么?

尽管世界并不是非常理性,我还是将如今的世界称为纯粹理性世界(我并没有读过康德,对于理性的思考也在不断地发生变化)。从启蒙时代的卢梭开始,理性成为了世界的主宰。途中有许多智者对于理性世界表示担忧,而这并没有改变时代齿轮的转向。它彻底倒向了纯粹的理性,试图用理性去判断一切事情。在海森堡不确定性原则、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证明、图灵机停机证明之后,我们其中的许多人仍然对于理性认知这个世界抱有狂热的幻想。

理性是有边界的,难道维特根斯坦没有说清楚吗?我们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宗教式地信仰理性,试图将一切纳入科学的版图,让他们心中狭隘的科学解释这个世界的一切。一旦理性无法认知到一件事情,势必产生怀疑,而怀疑是虚无主义的好朋友。

——我从前对理性的思考

当理性侵入到本不属于它的疆域的时候,虚无主义便产生了——这是无法避免的。然而,仅仅责备于理性是毫无益处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每个人的头上,我希望这把剑的朝向不再指向一个人,而是指向这个时代真正的虚无之源——互联网。

我在这里并不是想要否认人类理性的巅峰作品,互联网是非常伟大的东西,它让这个世界变得紧密起来了,让我们了解到更多的东西。然而,它给我们带来的损害远远大于好处,那些好处并不重要的。总是有人怀念早期的中文互联网,我并没有经历过,我在这里贴出一张图片(尽管水印是知乎的,但这也是这位答主很久以前从猫眼中截图的):

maoyan tiezi

当互联网真正成为每一个人的互联网之后,我们就应该了解到大众的破坏力与愚钝。就像一个从未了解过科学的人,突然间发现了科学一样,他们开始狂热地崇拜理性。

于是,理性入侵了大众的非理性世界。我们每个人都是大众,同时认为自己并不是大众


上面是我对理性的想法,这里我会简单讲述一下理性如何导致虚无主义:

\[\text{Rationalism} \overset{\text{Utilitarianism}} \Longrightarrow \text{Nihilism} \\ \begin{split} & \because \text{Nothing about the value of happiness can be calculated} \\ & \therefore \text{Money become the value} \\ & \therefore \text{Everything about ethics becomes unimportant} \\ \end{split}\]

理性希望将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然而却发现真正和人相关的一切都不能被计算。于是,理性创造了“钱”(这里的钱是广义上的,意指能够被计算的一切价值,例如Money, Dopamine),任何不能被计算的被抛之脑后。有关伦理的一切,我们的情绪、情感不再是重要的,真正的价值成为了钱。作为【此在】的人沦为纯粹价值,于是虚无主义占领了一切。

在这里我简单举一个例子:初中时候,历史老师常常将“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挂在嘴边。年轻的我根据一种完全违背我如今思考的三段论,做出推断:

\[\begin{split} & \text{Major Premise: Me human can build a country} \\ & \text{Minor Premise: The only thing that matters between two countries is interest} \\ & \text{Conclusion: The only thing that matters between two persons is interest} \end{split}\]

纯粹理性必将导致怀疑,必将导致虚无。

Para 4

抽象概念意味着理论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割裂。

互联网中的所有人都是无根之萍。曾经,人的基础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现在这个基础不复存在。我常常看到他人用鲁迅的“从来如此,便对么?”批驳与我的观点类似的观点。我在这里作出断言:从前的绝大部分的一切都是对的。我无法证明这个观点,证明与否并不重要。——也许,我是一个十足的保守派。

现在有多少人躲在一个类似于【大众】的概念之下,他们发出声音: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正因为我是【普通人】,我能够对此作出评价。当我们习惯了通过三分钟去评价一个人之后,我们是否将他人符号化成一个靶子。互联网世界中,我们无法真正认知任何人,每个人都成为我们眼中的一个简单的符号——“女权主义者” “蝻人” “蠢货” “理中客”……互联网世界是一个符号世界,在这里没有作为【此在】的人。

难道互联网上的生活不是现实生活吗?——如果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请反问一下自己:我在互联网上的一切算得上现实生活吗?如果反问的结果是【True】,那么我也无话可说,因为我不擅长说服别人。互联网上的人已然异化,你真的感受不到吗?

我们在抽象概念世界的狂欢带来的只有永无止境的虚无感,只有实在的沟通与理解才能够消除。——这是我所体验到的,而后者,从我能够认知虚无以来就很少感受到了。

我有多久没有真正生活过了?生活是不是变得有些不对头了?伊凡·伊里奇与地下室人的下场,我想我并不想经历

后记

那么,虚无主义有什么危害呢?读一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吧。

虚无是无可避免的,我们应当有牢固的生活基础。然而,对于在互联网时代长大的每一个人来说,得到坚实的生活基础是困难的。

我不能改变这个时代,只能展现这个时代的悲哀。克尔凯郭尔是如何对抗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