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say-38

生命的基础

Written by Huang, posted on December 14, 2021

也许,过去我生活得不对头吧。

前言

最近我常常沮丧,因为我似乎发现了自己的一个长久的悲哀之处。我关于许多东西的思考全依赖于它,而它在最近崩塌了。于是,我察觉到了此前许多的异常之处、我与他人有极大差异的地方,似乎与这脱不开干系。

生命的基础崩塌了。

主体

Para 1

就像尼采所说“上帝死了”,我发现我的“生命的基础崩塌了”。尼采在19世纪发出惊呼,人们才意识到上帝死之已久。而我在最近才意识到:生命的基础坍塌已久

我无法给【生命的基础】下一个准确的定义,可以近似地将其认为:一种社会性,一种与他人交流的生活,一种不是“孤岛”的生活,一种非抽象的实在生活。

今天中午吃饭途中,突然一股沮丧的情绪向我袭来,我知道这是类似虚无的情绪,我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并不寻常。我紧握着筷子,筷子抵住碗,在颤抖着。我紧皱着眉头,期望不会流下眼泪——值得庆幸的是,的确没有。

我不知道魔鬼是什么样的,但是我知道痛苦是什么样的。那时候,我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个念头:The foundation of my life has collapsed. 我无法再同他人进行深入的沟通,因为我已经丧失了这种能力,出于我愚蠢的傲慢以及无法言说的痛苦。我想:失去了他人,那么生命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呢?——不知道为什么,我将他人看得非常重要。可是,【他人】是一个抽象概念,而非一个具体的人。每当他人具现化为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会蔑视【他人】。真是荒诞至极的想法!

是否人人都有试图自杀以挽救生命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是我有。我想要让生命就此终结,以此来拯救我的生命。——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可是这种荒诞的想法构造了这整个世界。

回到了宿舍,我睡了一会,便背着包到自习室来写这篇文章。那么【生命的基础】到底是什么呢?我还没有想清楚,但也许只是我不想说罢了。

——因为无法表达清楚,写得有些乱。

Para 2

我希望在这一段描述我所谓“生命基础坍塌已久”的含义:

如果你阅读了我之前的文章,不难发现我很少举出生活中的例子去展现我想要表达的东西。我所谈论的大多是上一篇文章所谈到的抽象概念。

而起初,我想要运营这个博客的原因是:“互联网最初的目的是用于学术、军事的信息交换,后来互联网连接了整个世界,于是互联网的目的也变了。黑客、开源,这些词汇背后的精神都是分享精神,这也是我运营这个博客的原因。花了我很多时间,但是我感到满足。”我希望分享知识,而不是生命。这种情景下,做不到是非常正常的。因为从大学开学,抑或是那场梦之后,伴随我的虚无感占领了这整个博客。

而这一切,源自于生命基础的崩塌。

此前,我写作文章,常常会援引最近生活中能够让人引起共鸣的事件。现在,写文章就像是走在一堆抽象术语构建的迷宫中,我无法逃离出对抽象概念的解释与分析。——那些绝对不是重要的。

我不再关心生活中具体的人,转而去关心整个人类这个抽象的概念,对于名词的疯狂分析已经占领了我的文章。每当我关心到具体他人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将他人对于我的看法进行模拟,以此去对待他人。换言之,我将他人也当作一个抽象符号,而非人。

人,在我的笔下(或者说键盘下),往往代表人类。甚至于,“我”都意味着整个人类。这并不是出于一种傲慢,而是我无法认同“世界上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听起来有些荒谬,让我解释一下:这种想法并不是一种“个人中心主义”或者“唯我论”,而是一种失去具体他人的后遗症。我将他人作为符号看待,却从来没有如此看待过自己。于是,我便成为了“唯一的人”。

我无法将一个具体他人当作是人,因为没有人同我交流过。——我所指的交流并非“闲谈”,而是一种《爱情笔记》中描述的一种无言的双方心领神会的交流。用一个流行词概括就是“亲密关系”,尽管并不准确。我只能和活死人交流——他们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是黑塞,是我所读过的并且有极大相同感触的文学家、哲学家。听起来还不错,是吗?实际上,这就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那些为《少年维特之烦恼》或肖邦而流眼泪的人,他们没有认识到,自己正行走在不折不扣的地狱中”。如果这句话是正确的,我想:我真的见到了地狱

Para 3

如果你曾经阅读过我的文章,能够发现我是一个怀旧的人。而实际上,你真正见到我这个人的时候,会发现我并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怀念过去的时光,而是对回忆有一种别样的情绪。

我走在路上,发现每一个人都不是“陌生人”。我认识他们每一个人,似乎他们早已生活在我的回忆中。所以,我在不断减少散步的频率,尽可能不看向他人。

我从前只能感受到自己对于回忆的想法,却无从发现这种想法出现的原因。而如今,我想我找到了一部分原因:生命基础的崩塌。

近来,我常常会在QQ个性签名中写上这样的话:“要用多久才能回忆起现在?回忆过程中的自我是否为连续的?到底什么才是回忆?” 记得一年前,我的个性签名还是《百年孤独》里面的“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 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 就连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

现在,我想我能够大概解释一下这一切:

从高中到大学,在生活进入到另一个范式之后,我似乎并没有适应,或者是我无法在如今的生活中找到一个着力点、一个能够作为锚点的人。——曾经,这样的人很多,我认为他们对我非常重要。现在,我认为他人算不上人,而是一种意识形态驱动的肉体,于是我将他们认作为“抽象符号”。一种深层次的交流变得遥不可及了,也许正因为此我才开始喜欢上阅读、喜欢上一个人听音乐。

我开始回忆曾经的那些活生生的人,他们在我的回忆中是鲜活的。他们占领了那些符号,将自己的灵魂输入到其中。于是,这些符号成为了我记忆中的人。


但是,他们真的是符号吗?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人,成为了符号。

这就是生命基础崩塌的结果:无法认知他人

后记

似乎,写到了最后,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自杀以求得生命的完整性,要么不惜一切参与生活。

这对我来说都是困难的。前者不必多言,后者是因为:我发现如果参与生活,我就不可避免地会伤害他人。


此后的内容同上面无关,也许存在隐秘联系而我无法发现。

说来有些神秘主义:现在审视从《Essay-15》开始的那段情感,我认为我爱上了一个我永远不可能爱上的人。从前我认为,我会喜欢上一个和我有些相似的人。后来发现,我喜欢上的人无论从什么方面看都和我有极大的差异。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能够从表面看到一个人是否和自己相似,如果完全不相似,那么我就会爱上她。

有一天,我在读《逻辑哲学论》,舍友看了说“这是一本废话书”。我说“你不懂”。

另一天,我在怀疑那些情侣之间都在交流什么,所谓的爱情能否给我们带来任何东西。舍友说“你不懂”。

的确,我对于这种亲密关系一窍不通。我无法认知自己内心中产生的情感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无法因为一种疯狂的悸动而去展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