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say-40

什么是回忆

Written by Huang, posted on December 18, 2021

不能作为礼物的回忆不值得留存。

前言

我对于【回忆】有不一样的想法,不同于【虚无】【存在】【他者】【纣】这些从他人那里借过来的名词。不包含这篇文章,【回忆】已经在我的文章中出现了52次。

最近一个月的思考中,回忆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其实说是思考,倒不如说是一种突然袭来的思绪,这种情绪会让我迅速地沮丧起来。——这持续了大概一年左右,也就是从大学时刻开始,从卢梭开始。能够从我最近一个月的文章中看出来端倪,我不断地提到回忆,不断地提到我希望写一篇有关于“回忆”的文章。(虽说是不断,但也就在两篇文章中表现了出来: 《生命的基础》《伊凡·伊里奇之死》

而每写一篇文章,我都会将当时关于回忆的思考加入进去。那时候,我想:我已经思考清楚了,不会再来了吧。实际上,它在不断地袭来。我的关于【回忆】的思绪永远不会停歇,而我也在不断地否认自我曾经思绪中真正地接近它。

主体

Para 1

现象学方法,也许是梅洛庞蒂的观点,也许是胡塞尔的观点。我将在这一个部分凭借记忆将其主要思想描述出来,可能会有谬误。

回忆是复杂的,我们永远只能看到一个侧面,然而无数的侧面显现出来的是确然的同一性。

现象学重视“知觉”,可以将其看作“情绪”。我们所见到的对象都是通过其“在场”与“缺席”混合展现出来的。作为一种无法描述的本质性质,同一性在我们所知觉的对象中为我们所感受到。——人们常认为现象学是一种完全主观的内心体现,实际上这并不正确,现象学相信作为人的我们能够从一件事情中感受到某种相同的先验性的性质。现象学也驳斥了理性主义,认为:自笛卡尔以来的怀疑主义、理性主义给人类智识生活带来了很多毁灭性的影响,我们不再拥有共同相信的知识,我们期待先否认一个知识然后再证明它。现象学告诉我们:回到事情本身。现象学,作为一种哲学,也回到了古希腊三杰时代,那时候我们相信世界存在先验的真理,而这是无须证明的。

而回忆,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哲学课题,也被现象学所讨论。回忆绝对不是图像一样的东西,回忆带来的是如同当下一样的感受——知觉,只是比较模糊。回忆将我们从如今所观察到的对象中移置出来,将我们带回到记忆之中,让我们感受到过去的那个时刻所拥有的知觉。记忆,存储的是知觉。知觉,指向一个对象——或许是作为整体,或许是作为部分。自我,就是在知觉的不断作用之下形成的。

简而言之,回忆就是将我们偏置到记忆中。记忆中,我们知觉的对象是缺席的。


现象学的解释,也许是我所理解的是比较肤浅的,并不能够说服我。我感觉回忆中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并不能够使用知觉、情绪一概而论。

记得我第一次读到这种理论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海德格尔的面向未来的【此在】。人们往往将【此在】理解为人,我感觉【此在】仅仅是人的一个重要性质,而非完整的人。——也许,【此在】作为未来可能性的总和已然蕴含了【过去】,然而太过强调可能性是否失去了【过去】?

Para 2
我不知道如何展现我的关于回忆的思绪。

本来我想要将本部分舍弃,结果在YouTube上听了Suzanne,我想能够写出来一些。

我想,我回到了最开始的思考:《如何看待过去》——如果没有过去,那么我并不能算得上我。

以前,我认为一个人的思想只要线性地成长,那么我们能够认为这个人是同一个人。后来,听到了了“忒修斯之船”的隐喻,我想:回忆并没有这么简单。在生活的过程中,我不得不认为在思想上拥有一种跳跃性的进步/退步是可能的。在读完《地下室手记》之后的我,在某种意义上思想有了一次飞跃。我相信现象学告诉我的,有些东西并不需要去怀疑,它们应当被搁置。——我的同一性并不需要去怀疑。(以前在一部网络小说中读到:一个文明发现了一个时空穿越的虫洞,并且将其运用在文明的各个部分。有一天,一个人发现,穿越虫洞的过程中并不是我们所想的将整个人转移过去,而是将“人”留下来,利用粒子将一个“人”组合出来,这个人拥有相同的记忆。然后,这个文明崩塌了,因为每一个人都利用过虫洞进行星际穿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该如何解决呢?显然,这个问题并不能够简单地被搁置。我认为:这是一种无可抵挡的宿命,无法解释,它是荒谬的。)

回忆在我身上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我并不想通过枯燥的哲学理论去构建、去推断,我只需要知道:没有回忆,就没有作为个人的自我。举个例子,电视剧中常常会有失忆的老套情节,在我看来,如果一个人失忆了,那么Ta就不是我所谓的那个(the)人,Ta作为人的同一性丧失了。


再举个例子:(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想要写出这个故事。但是一直搁置到现在,因为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愉悦的例子。)

小学时候,我和一个女同学玩得很好。后来因为学校没有五年级,就转学去了其他小学,她也正好去了那里。——毕竟,就没有几个小学。到了新学校,我很久以前就发现了她也在。有一天课间操的时候,她很高兴地跑过来和我说:“你还记得我吗?”——实际上,并没有过去多久,也就一两个月。或许是出于小男生的羞怯,或许是其他原因,我并没有回答她,而且摆出了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她等了一会,头低了下去,转身走了。(有一些故事细节我并没有写出来,因为这让我感到自己像赤裸着。)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背影,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如果说,我没有了这段回忆,我还是我吗?绝对不是。我对于回忆的许多想法都来自于从前的一段段遗憾,我说:我并不愿意伤害别人。

顾城写到:

你不愿意种花

你说:

“我不愿看见它

一点点凋落”

是的

为了避免结束

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一派胡言!一种疯狂的开始意味着永无止境的痛苦与折磨。我所受的痛苦已经足够多,也许能够再忍受一些,但是为什么要让他人承担你所造成的折磨?


忘却并不意味着背叛,而是意味着成长。就像克尔凯郭尔所说:不是所有记忆都值得留存。但是,失去某些记忆,意味着作为先验性质的同一性的丧失——简单来说,你不再是如今(the)的你。

后记

这个部分与正文无关,简单记录一下我想说的话。

简单写一下我最近书评减少的原因:因为最近在读哲学,还有考试。况且我还需要下定决心去生活,这是困难的。——是的,我认为阅读并不算是真正的生活

什么是哲学?我摘录《现象学导论》中的一段话:

哲学依赖于这个事实,即我们获得真理,但不是获得自然态度中的整个真理。如果我们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真理,如果我们确实没有正确的意见和科学,那么也就不存在任何哲学。哲学对这种理性成就所意味的东西加以反思。但是,如果我们无所不知,如果不存在任何隐蔽、模糊、暗昧、差错和无知,那么同样也就不存在任何哲学,不存在任何智慧的追求。黑暗之现象制约着光明的可能性,它还制约着什么是光明和黑暗加以反思的哲学的可能性。在哲学中,黑暗本身尽其所能地来到澄明,但是哲学也必须拥有良好的判断力来让黑暗存在。如果哲学打算尽力消除黑暗,那么它就会变成理性主义,变成想要取代自然态度而不是对其进行沉思的企图。

——人身上、世界的作为暗昧的非理性部分应当保留,哲学的责任仅仅是尽可能地探索暗昧,同时告诉我们:有些地方,理性不得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