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say-54

如何做到平衡

Written by Huang, posted on May 3, 2022

我做出断言:一个人在任何重要问题上都无法做到平衡。

前言

当我们读到尼采的《走钢丝者》时,尼采这样说:“人是联结在动物与超人之间的一根绳索——悬在深渊上的绳索。”在故事的结尾,走钢丝者摔到粉身碎骨,而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最后,谁能说:查拉图斯特拉不是摔到粉身碎骨呢?而尼采在这条平衡的路上,走向疯狂。

平衡,一种类似于永恒的东西。我们需要在严格意义上走在一条绳索的中间,没有平衡杆,没有安全措施,有的只是:一种即将坠入深渊的恐惧。

主体

Para 1

所谓中庸之道,所谓“度”的论调。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常听到“要把握度”、“要从量变达到质变”、“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样一堆毫无含义的句子。在去年我学到了“马原”课,前述的那些句子都出现在这本书之中。(我不在这里探究它们的真正起源,只是在此处认为来源于这个课本)我不在此处作社会批判,因为那不重要。

我在几年前看过一个视频,里面主要讲的是 IT 行业,其他的我都不太记得了。有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你选择用激情浇灌生活,还是燃烧生命获取社会地位呢?”(大概是这样)当时就有很多人在提问,为什么我不能两者兼得呢?他什么都没说,举了几个例子。

这时候又遇到了休谟问题:“我们无从得知因果之间的关系,只能得知某些事物总是会连结在一起,而这些事物在过去的经验里又是从不曾分开过的。我们并不能看透连结这些事物背后的理性为何,我们只能观察到这些事物的本身,并且发现这些事物总是透过一种经常的连结而被我们在想像中归类。” 我们并不能通过经验去判断因果,实证主义的观点从来不是永远正确的。

然而,没有因果和理论,我们就不能认识到那些观念吗?——不,我们能够认识到。我在当时有些思绪,但是无法形成一个比较清晰的思考。清晰的思考,在没有他人的领域永远不是重要的。我无法提出一个理论去说服你,也许也要像 Nothing Else 中通过星座去说服你吗?并不需要,我只需要一种类似于理解的东西。

《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中讲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我希望讲述一个情节:主人公希望让学生了解“什么是好的东西”,他让他们读了几篇文章;最后他说“你们认为好的,那就是好的”,大多数学生的选择是一致的。——这并非普世真理的展现,而是:我们能够达到共识

那么,阅读本篇文章的共识就是:无法达到平衡

Para 2

那不得不做的选择。

一个多月前,我写了一篇文章,后来将它全盘推翻。其中我描绘了灵魂世界,我想:那是无法平衡的例证,此处就不再作过多的讲述。此处,我想要以《宗教大法官》作为例子去讲述(原出处:《马太福音》):

陀思妥耶夫斯基让魔鬼重新提出三个问题,这魔鬼是红衣主教。
第一个问题:“你想走向世界,但是两手空空,只有一项自由的许诺,而人们由于头脑简单和胡作非为的天性,对之根本无法想象并且怕得要命,——因为对于人和人类社会来说,从来没有任何东西比自由更无法忍受的了!这赤日炎炎的不毛旷野上的这些石头你瞧见没有?你要是把它们变成面包,人类便会像感恩而驯服的羊群跟着你跑,尽管老是提心吊胆,生怕你把手缩回去,他们的面包也就没了。”
魔鬼把你带到殿顶上,向你提出第二个问题:“你若想知道你是不是上帝的儿子,可以跳下去,因为经书上说,天使会用手托着你,免得你掉下去碰在石头上,那时你将知道,你是不是上帝的儿子,那时你也将证明,你和你父亲的信仰有多么伟大。”
魔鬼把你带到高山上,向你提出第三个问题:“只要臣服于我,就能接受了罗马和恺撒的剑,并宣布只有我们才是世上的王,尽管我们至今尚未彻底完成我们的事业。”(如果采纳神通广大的精灵提出的第三个忠告,你就解决了世人寻找答案的所有难题:向谁顶礼膜拜?把良心交给谁?怎样使所有的人联合成一个没有争议、和睦共处的蚁穴?)
耶稣拒绝了魔鬼的三个试探。

那么,此时我们能够做到平衡吗?难道我们要让人们在自由与面包之间获取平衡,而不是为这个群体做出选择?——这不是一个能够平衡的问题。当我们选择走在钢丝上时,我们在选择错误。


我无法对宗教进行过多的谈论,此处再举一个例子:
你有两个选择:世界维持原样;一个小女孩受到非人的折磨而世界上不再缺少食物与资源。

加缪选择前者(我不记得他说了什么);萨特选择后者,他认为:“选择前者是懦夫的行为,选择后者需要更大的勇气、需要承担更大的负担。”

我选择前者,我不能因为萨特的选择而批判他——此类道德困境往往是两可的选择,无人能够对此做出审判,除非 Ta 同样承担着那罪恶。

那么,谁能够做到平衡呢?难道让一半的人不再缺少资源与食物,小女孩受到他们认为可以忍受的痛苦吗?——这是荒诞的。


那么,这些观念上的问题存在任何意义吗?这种问题不是在玩弄抽象概念,而是希望让人直面那些问题,让人知道:在双重思想中,自己更倾向哪一部分。我们总得选择,不做选择意味着死亡。此处引用克尔凯郭尔的句子:

我真正缺少的是对自己明确,我要做什么,而不是得到那在每次行动之前必须具备的认识。这取决于理解我的决定,看到神性真正意愿我去做的;这就涉及找到一种真理,对于我是真理,找到那我愿为之生、为之死的思想

——我们需要做出选择,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Para 3

那些极端者。

克尔凯郭尔也许并没有试图走在独木桥上,但是我读到他的作品时,总是认为:克氏似乎在调和自我与上帝的关系。能够看到的是他在年轻时做得不错,这也许是卡拉马佐夫式的三十岁:我坚信在三十岁之前我的青春将战胜一切,战胜对生活的种种失望和厌恶心理。三十四岁前,克氏站在上帝面前;三十四岁后,克氏跪倒在上帝的脚下。如果他真的如自己所说“在三十四岁死亡”,那么他成功做到了平衡。也许是宿命(?),他成功活过了三十四岁。

许多人想到弗洛伊德时,总是会想到其诡异的“性”观念。但是,弗洛伊德真正的贡献在哪里?绝非他做出的那么多解释与理论论述,而是他给人类心灵提出的断言:“世界上只有两种悲剧,一种是我们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另一种是我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久以前,我认为:弗洛伊德似乎只是不断从人类负面的一面对人的心灵做出诊断与分析。那么,他是否试图像荣格一样走在平衡的路上呢?他也许试过,但是这使他走向神秘主义——他拒绝神秘主义。(神秘主义是模糊思想的集合体,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时,神秘主义就不再起作用)

之前我写过这样一个句子“极端主义者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受欢迎的”。今天走在路上,我突然想到:在某种程度上,我就是那个极端者。我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些我否认的豆瓣“女权”主义者是不是这样看自己,我所做的事极端,因为这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在无限的受压迫中,我选择采用徒劳的反抗方式。

独木桥的最后归宿是坠入深渊;但谁又能说,选择极端不是另一个深渊呢?

后记

我之前列出了四个 topic,最后一个是:也许只存在后退一步的可能

维特根斯坦在《纸条集》中写道:我们必须放弃引向无限回退的论证,这不是因为“这样一来我们将永远不能到达目标”,而是因为这里没有目标;所以说“我们不能达到目标”根本没有意义。我们轻易以为我们必须在无限回退的路上走上几步,然后仿佛出于绝望放弃论证。其实,其没有目标从起点即可得出。

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了。


昨晚,我向陀思妥耶夫斯基提问:“陀思妥耶夫斯基,请回答我。”
陀思妥耶夫斯基回答道:“你是一个绝望的人。”

▶️ 21.5.6 本文观点有失偏颇处

我试图说服自己:精神世界与现实生活不可调和,只能选择其一。然而,我们每个人都身处两个世界中(这不是简单的二元论,而是事实),这两个世界之间并没有什么清晰的界限。
我想:无法达到平衡是正确的,但是并不能以此去阻止我们寻求这个平衡。此前,我在快写完本篇文章时,写下了“谁又能说,选择极端不是另一个深渊呢”。

这篇文章有些反讽的意味,我讽刺了荣格,却是荣格告诉我:你错了。很可能我现在正在从另一个方向犯完全相同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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